愚人节那天 他在牧民家里第一次看到了雪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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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豹,世界上最优雅也最神秘的大型猫科动物,通常生活在海拔4600米雪线之上的高寒地区。在中国,雪豹的数量要少于大熊猫,国人此前却只能通过BBC的纪录片才能略知一二。直到纪录片导演王鹏的出现,这一遗憾的空白才被填补,历时5年的一些初步拍摄成果即将播出。也是因为这些年的经历,他从单纯的拍摄者变成了保护者,没人能想到,一位野生动物摄影师首次邂逅雪豹,竟是在牧民的家里。因为食源的短缺与人类活动范围的扩大,原本远离人类的雪豹正被迫进入牧民的农场捕食,这对雪豹来说意味着巨大的危险。5年来,王鹏从牧民手中救下了6只雪豹,而自然界深层的矛盾,似乎依旧无解。

愚人节那天 他在牧民家里第一次看到了雪豹

纪录片导演王鹏。受访者供图

从拍野骆驼到拍雪豹

王鹏,今年41岁,甘肃会宁人,此前一直从事媒体行业。当了10余年深度报道记者的他,在2008年决定转型,开始拍摄纪录片,而雪豹并不是他第一个目标,“最早是在罗布泊拍野骆驼,那是跟雪豹一样濒临灭绝的生物,11年前,技术和设备跟现在没法比,对于刚转行的我来说,一切只能摸索着来。”

直到2013年,王鹏的团队接到美国国家地理协会邀请拍《消失的冰川》时,在甘肃盐池湾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们,在这里发现了雪豹的影像,“他们说用红外线拍摄到了雪豹的踪迹,我当时非常惊讶,因为当时有说法说雪豹在我国已经几乎绝迹了,而发现地点居然是在我国甘肃境内,这个发现让我很兴奋。”

愚人节那天 他在牧民家里第一次看到了雪豹

王鹏拍摄到的雪豹。能看出雪豹在哪儿吗?与生俱来的保护色,使得雪豹的隐蔽性极强。受访者供图

王鹏说中国是雪豹的故乡,雪豹作为“雪山之王”,在国际生物界上的关注度很高,“在大家都还聚焦大熊猫的时候,国外早已经把目光对准了雪豹。雪豹被认为是见证高原生态系统健康与否的一个标志,当时关于它的影像资料少之又少。”那时候王鹏认为机会来了,“离开媒体工作之后,总是想干一件一生回味都能觉得很有意义的事情,当听说家乡就有雪豹的时候,我相信这就是我要的机会。”

王鹏认为那时的他想法非常幼稚,他当时只想做一个优秀的拍摄者,他跟自己的团队就这样匆匆踏上了拍摄雪豹的路程,“一开始我放话说5年内完成拍摄任务,很快我就改口说7年,之后变成10年,你要现在问我,我会说有生之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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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豹集猫科动物的优雅、大型猛兽的凶残于一身。受访者供图

“雪山之王”铤而走险

王鹏带着团队进入到了当时拍摄到雪豹影像的祁连山西端,第一次进山的他,在“无人区”待了整整10个月,陪伴他的是漫天风雪与头顶飞过的鸟群,想要拍摄的雪豹始终没有出现。

直到2014年4月1日那天,王鹏接到电话说看到雪豹了,“盐池湾的一个领导跟我说,有个牧民家里的牛羊被雪豹吃了,之后雪豹被牧民赶到了屋子里,让我去看看,我当时第一个反应是骗我玩的,毕竟那天是愚人节,这么久,用了那么多精力与设备都没看到的雪豹,怎么就今天出现了呢,还是在别人家里?”

王鹏半信半疑赶到了牧民家,随后惊呆了,屋子里真的关了一只他梦寐以求的雪豹,还是一只上了年纪的“雪山之王”,“去的路上我就感到奇怪,天生避人的它们为什么会冒险去牧民家里,这只雪豹应该是捕猎困难饿急了。”随后王鹏和盐池湾的工作人员劝说牧民,把这只年老的雪豹放生,让它回到了大自然当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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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鹏的纪录片中拍摄了放生雪豹的画面。受访者供图

跟雪豹打了一年多交情的王鹏,渐渐喜欢上了它们,王鹏认为它既凶猛又可爱,在2015年春节期间,因为雪豹他差点和牧民打了起来。“我的朋友给我发了一张一个人把雪豹压倒在地的照片,当时我就怒了,我见不得它受罪。”随后王鹏发动了在牧区的所有关系寻找这个人,过了几天,就有消息传来,是甘青交界处的一个牧民,“我马上从兰州赶过去,我们是要过去解救雪豹的,在当地朋友的协调下,那个牧民开价说给他100万,就让我们带着雪豹走。”

拍摄纪录片是一个非常耗时间并且烧钱的工作,当时王鹏也很拮据,“我跟他们说我只有两万,算是补贴雪豹吃他家牛羊的钱。”可经过交流,王鹏也理解了牧民的难处与烦恼,他知道牧民也不容易,家里的牛羊被雪豹天天吃,搁谁都撑不住,最后给了牧民3万块,王鹏把雪豹带走了。放生时,王鹏还给这只雪豹起了个名字叫“安安”,希望它以后能平平安安地生活。

救出了“安安”,王鹏决定留在这片甘肃青海交界处进行雪豹的拍摄和研究,在这一过程中,又从牧民手里救出了几只雪豹,哭笑不得的是,头一次的解救经历让当地牧民都知道,一只雪豹“值”3万元,王鹏为了救雪豹已经弹尽粮绝,最后只能用信用卡套现来给雪豹“自由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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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说又有雪豹被困,王鹏忍不住发了一条朋友圈。受访者供图

众筹救助“小无赖”

又是一年春节,王鹏再次接到牧民电话,“又有人抓到雪豹了,当时我连上一个救雪豹的钱都没有还完呢,我从没感觉到压力这么大,当听见有人管我要钱,我第一时间拒绝了。”在拒绝后,王鹏就后悔了,那是他最喜欢的雪豹啊,现实问题摆在面前,他很沮丧,但还是挽留了一下抓住雪豹的牧民,让他稍等。

坐在房间里,王鹏陷入了沉思,天渐渐黑了他也无力再起来去开灯,拿着手机,王鹏无奈发了条朋友圈“突然感觉好累,我还有能力去做解救雪豹的事吗?”过了一会王鹏接到了一个电话,“那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雪豹粉丝,他给我出主意要不然就众筹,看看能不能帮到雪豹。”王鹏认为遇到事情就众筹的话“很没面子”,但电话那头说“面子重要还是雪豹重要”的时候,王鹏顿悟了,众筹之后拿着大家帮助之下给的47800元,踏上了再次解救雪豹的路程。

“那是一只才7、8个月大的小雪豹,把牧民家的农场当食堂了,已经吃了17天,牧民实在承担不起了,才把它给抓了起来。”赔了牧民的牛羊钱之后,王鹏抱着小雪豹去放生,“它把头靠在我的怀里,暖暖的、软软的,真的像个孩子一样,那一刻感觉什么都值了。”

因为放生当天是正月十五,王鹏给它起名为“十五”,由于赖在牧民家偷吃羊长达17天,他们又管它叫“小无赖”。“放它走的那一刻真的内心无比轻松,我要是没有救它,可能会后悔一辈子。”记者看到王鹏提供当时救助“小无赖”的照片,大家抱着小雪豹,笑得像个孩子。

愚人节那天 他在牧民家里第一次看到了雪豹

王鹏的团队放生“小无赖”。受访者供图

首次拍到黑颈鹤“凶残”一面

雪豹祸害当地牧民的牛羊,真的是被迫之举。“之前在盐池湾,经常能看到岩羊会三四百只成群结队的出现,但在这里,我们一年只见到一两群岩羊,而且最多只有17只。”王鹏认为,这么少的岩羊数量是不够雪豹食用的,它们只能找别的食物来吃。而岩羊数量的减少,恰恰又是因为人类活动范围的扩大,把野生的食草类动物赶跑了。怎么规避人与自然的边界?王鹏也没有办法。

王鹏回忆,在这几年拍摄期间,他一共救助了6只雪豹,都是花钱救助的。但这些钱没有白花,他们团队自费救助雪豹的事情传遍了牧区,牧民也开始向他学习,“很长时间没听到抓住雪豹的事情了,后来还跟牧民开玩笑说怎么不抓了,牧民们说只要在承受范围之内,雪豹吃几只牛羊不算什么,他们也要为保护雪豹出一份力。”王鹏倍感欣慰。

愚人节那天 他在牧民家里第一次看到了雪豹

野外拍摄生活艰苦。受访者供图

现在王鹏的团队已经不仅仅拍摄雪豹,也在对其他野生动物进行镜头的抓取,这让他有了很多有意思的新发现。在拍摄黑颈鹤时,王鹏意外发现,黑颈鹤不单单吃青稞荞麦萝卜等植物,甚至不仅是把小昆虫与蛙类当零食,“你能想象得到吗,它们还很爱吃‘鼠兔’,拍到黑颈鹤捕食‘鼠兔’的画面不是一两次了,这令我们非常惊奇。” 对于这种世界上唯一生长繁殖在高原的濒危大鸟,王鹏称这是在黑颈鹤的生活习性上的一个重大发现,“以前没有专家提出过它们还会主动捕食啮齿动物。”

不仅是拍到黑颈鹤吃鼠兔,王鹏还拍到了白唇鹿打架等很多高原动物鲜为人知的画面,“在野生动物的研究方面,或许是因为我在一线拍摄的关系,我发现此前一些专业研究其实也非常有限,我想通过影像的记录,填补一些研究上的空白。”

穿梭在城市与无人区之间,王鹏觉着,自己不仅要当一个拍摄者、保护者,还要当一个发现者,探索野生动物的奥秘,更关键的是,通过让公众了解,进而懂得去珍惜与保护,“这是比当个纪录片导演更有意义的一件事。”

新京报记者 李傲 编辑 张牵 校对 李立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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